“这样的夜晚真实尽善尽美。”对面走来一个相貌普通的美国青年。他的脸上绽放着满意的笑容，怀着一颗平常心，对这酒和舞的盛宴无比欢欣。他举起酒杯：“来吧，维克多，为欢乐干杯！”
“为欢乐干杯！”文翔也举起酒杯。这时，管家西蒙太太正穿过拱廊快步向他走来。她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管家婆。她对着他的耳朵说：“维克多，中国来的长途。”
“帮我接到画室里。”他象征性地饮了一口，起身告退。
画室十分别致，六大扇窗向着悬崖和大海。窗前随意地摆放着各种石膏像和颜料，一块巨大的画板用白色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文翔坐在书桌后的一张安乐椅上，拿起听筒。
“你好，我是文翔。”
“你好，案子结了。”是赵精诚的声音，文翔猜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哦。”
“人们对平和很关注，一个知识女性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罪恶因仇恨而滋生，她太不懂得宽恕也是美德。她的不幸有很大一部分是她自己造成的，她一味的夸大挫折，夸大不公。总之，她的活着使自己，使别人都不快乐。”
好一阵沉默后，赵精诚才说：“平安今天下葬，和她父亲葬在一起。”
“她父亲可以含笑九泉了。”
“平安她……”
“她活得太累，总是用各种标准去衡量自己；她太在意身边的约束力，总在失去自我和把握自我间摇摆。她不是为自己而活，是在为她的父亲而活，她活着的唯一动因就是使自己达到她父亲的高度，重复她父亲的事业，凡是她父亲走过的路她就强迫自己都去走一遍。她活着无非是当她父亲的一个影子。”
“平安……”
“你觉得她死得正常吗？你认为像她这样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的警察会不知道有人拿着枪站在她身后要暗算她吗？”
“你的意思……她知道，她是自己去送死……不，不可能的！”
“赵先生，你也太小看她了。她很有勇气，也很聪明，用“殉职”这样一个有着华丽外衣的‘死’来掩盖了自己的怯懦。对她而言——你想想——生活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乐趣？还有，她一心一意要达到她父亲的境界，这不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当生活的激情燃烧殆尽的时候，当已经有了李慰这么许多人作出了‘榜样’的时候，她平安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你们的及时赶到又给她打了一针催化剂，平安既尽到了责任，又可以顺理成章地摆脱生的烦恼。在她的心里，一个警察最伟大，最成功，就是像她父亲，像你妻子，像李慰那样把自己的生命都献给了事业，她根本不懂，生命是来之不易的，人生的意义其实有更多的实现的方式。她这种残缺的人生观是她死亡的最好解释。赵先生，很遗憾，我把你心中的女英雄撕成了碎片。可我还要你听我一句话，生命是短暂的，应该抓紧时间给自己找份快乐。对生者来说，要为自己活着，不要总生活在对死者的回忆里，要知道，有时候，遗忘是对死者最好的礼物。活着是幸运的，活着就是希望。我想，像平安这样把生的意义看得太轻、太简单的人还是应该越少越好。”
“谢谢你的忠告，再见。”
“再见。”
文翔踱到窗边，眺望远处夜幕笼罩下的静谧的海湾。楼下传来《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和众人的欢声笑语。他忽地揭去画板的罩子。画板上夹着一幅临摹油画，是安格尔的《泉》，技艺相当出色。他用手指轻抚着画上女子的脸颊。
“砰”一声，深蓝的夜空中升腾起五彩缤纷的礼花，把四周映照得绚丽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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