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真是平和。她脸色苍白，和身上的一袭黑丝绒长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一具被吸干了血的死尸。她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冷峻得仿佛两把锋利的匕首，能刺穿人的灵魂。平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一种彻底绝望的眼神。文翔被连同椅子一起五花大绑，他也是嘴唇发白，因为死亡的恐惧而全身战栗。见到平安，他强装镇定：“你好，小姨子。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叫她先发制人了。”他们的面前有一张破旧的小圆桌，桌上的咖啡壶冒着热气。
“那当然，”平和用手扳住文翔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你早就该认输了。来，平安，叫姐夫。”
“这不是真的，平和，你和我闹着玩的是吧。这个游戏可不好玩，我不喜欢。”平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开玩笑，我哪有心思陪平警官玩。今天，我们终于要有个了断了。”平和冷酷地瞪着平安，“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有什么话要说就抓紧时间说，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平安强忍着不让自己发疯，“举起手来，警察已经把这儿包围了。”
“你以为用这招就能骗倒我，你也忒幼稚了。再说，你真能翻脸不认人？不要忘了，我们相依为命了十几年了，是谁把你抚养成人的。”
“你说过，我会选择做我要做的事，你真很了解我——投降吧，我不想伤害你。”
“伤害？”平和眉毛一挑，“我受的伤太多了，不在乎再多个疤。”
“为什么，平和？为什么这样做？”
“仇恨。仇恨，你明白吗？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别人都能得到幸福，我却连触摸一下幸福的资格也没有？”
“平和，不幸的人有很多，我们并不孤独。”
“我们？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难道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一样？为什么你是平焘的女儿，而我却只能是马为正的孩子？一样？为什么原本爱我的男人现在却和你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就是一码事。我要发泄我的仇恨，我要让那些太幸福的人都和我一样不幸，这样才有公平！”
“你太自私了。”
“是，我自私。你无私。那么，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无私。”
“别逼我，平和。”
“做了这些事就是非死不可了，我早有心理准备。我原来不讨厌你的，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是根本对立了，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愿走得孤孤单单，最好有个人陪陪我。”平和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针筒，看着里面透明的液体，“这就是氰化钠，我在实验室里随便就能搞到。只要一点，文翔，你就能睡个好觉了。以往的对付那些笨男人的方法我今天就不用了，你毕竟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想不到的吧，我不配做你的妻子，却是他们最得意的情人——所以，对你，我当然是要特殊一点的，咖啡加氢化钠太老土了。”她用一块手帕堵住他的嘴。文翔几乎崩溃了，他可怜巴巴地盯着平安，把生的唯一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平和，你再不住手，我就开枪了！”平安瞄准她拿针筒的手，“别逼我。”
平和像没听见似的，举起针筒，推了一下活塞。一道液体喷出来，划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枪响伴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平和手中的针筒化为无数碎片，剧毒的液体流了她一手。平和惊愕地望着她：“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是警察，不是杀手；我也不想轻易伤害把我抚养成人的姐姐。”
“你是个彻彻底底的傻瓜！去死吧，傻瓜！”她做了个鬼脸。文翔拼命扭动身体，发出“呜呜”声。
又是一声枪响，平安摔下了楼梯。她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可是不管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她看不到鲜血正从她的背上汩汩涌出。逃走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他举着一支手枪，枪口上飘着一缕青烟。他二十出头，高大威猛，一看便知是个习武之人。那人走到平安旁边，踩住她握枪的手，把枪踩出来，然后把它丢给平和。这时，外面一片嘈杂，警笛清晰可辨。
“宋琏，”平和抚摩着枪说：“你要知道，你杀死的可是你亲姐姐宋瑜。”
“我只为钱效劳，不管死在我手里的是谁。你我一直是合作愉快的，咱们各取所需。以前我只能帮你搬运尸体，现在，我要好好展示展示我的身手。”叫宋琏的年轻人踢了一脚还在挣扎的平安，“警察来了，你保证我可以逃走的。”
“是吗？应该还有前提的吧。”
宋琏笑了笑：“明白，平小姐。”他又踹了平安一脚，看到她还在努力挣扎，把她翻了个身，对准她的心脏补了两枪。枪响过后，平安终于安静了，那双安格尔的《泉》中的眼睛黯淡而空灵。
头顶上全是凌乱的脚步声。宋琏慌了：“妈的，枪声引来了警察。你快告诉我怎么跑！”
邪恶的微笑凝固在平和的脸上，她的神色慢慢地变化着。“砰！”父亲倒下了，“砰！砰！”母亲抱着平静倒下了。连哭都来不及，她拉着平安的手没命地跑，左拐右拐。小巷的石板路蜿蜒曲折，她们总算找到一处藏身的刨花堆。她紧紧捂着平安的嘴，不让她哭出声……她看了看平安，平安却直钩钩地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头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保证我可以逃跑的！”宋琏怒不可遏地说。
“是的，”平和向他招招手，“过来，我告诉你一条秘密通道。”宋琏果然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子弹穿透了杀手的头颅。平和对呆若木鸡的文翔硬生生地挤出一丝怪异的微笑：“这就是你常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无论你是否相信，直到今天，我依然爱你。那就让我保留人生中最后一点爱意吧，我不杀你了。”她又看了一眼静静地安睡般了的平安，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边，她舔了舔，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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