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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图腾第二十四节 泪洒叶利尼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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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联系上了吗?”坐在凳子上望着地图发呆的鲁西亚诺夫忽然转头问道,对于维德里诺——这个关键的战场支撑点的争夺令这位骑兵出身的少将显得异常的紧张。

    “还没有,师长同志。从后续部队被逼退失去联系之后就没再能联系上。”尽管明白维德里诺的重要性,但相对鲁西亚诺夫的焦急,科瓦奇显得非常冷静。

    鲁西亚诺夫又问道:“有没有派人上去联系呢?”

    “是的,可是上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说到这里,科瓦奇的神情显得有些黯淡。

    “那么攻击部队现在的位置呢?”鲁西亚诺夫问。

    科瓦奇沉吟了一下,回答到:“一直被压制在科洛索,德国人像疯了一样,不断从两翼调兵加强科洛索正面的防御,所以我们……”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非常明显,那就是到目前为止,苏军对于德军的防御束手无策。

    鲁西亚诺夫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也就是说德国人现在两翼正变得薄弱起来,对吗?亚尔诺夫斯基`科瓦奇中校同志?”

    “是的,可以这么认为,少将同志!”科瓦奇回答。

    “如果说我们现在转向攻击敌人两翼,那么您认为他们能够撑到我们解决敌人吗?您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这么做呢?亚尔诺夫斯基-科瓦奇同志?”

    “我尊崇您的决定,师长同志!”科瓦奇眼神坚定的看着鲁西亚诺夫说道。

    鲁西亚诺夫缓慢的站起身,转向了望哨外那战火连天的天空,下达了让他为之心痛的命令:“下令突击部队,立刻转向两翼,从那里再次打开突破口,在今晚12点以前彻底凿穿敌人的防线。”

    这个命令几乎等于宣判了瓦西里耶夫他们的死刑,因为这个命令意味着在从现在起到12点这9个小时内决定等不到任何增援。以仅仅1个连的兵力要面对德军疯狂的进攻中坚持9个小时,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师长同志!”科瓦奇敬了个礼,向外走去,对于瓦西里耶夫他只能在心中祈祷他们好运了。

    ※※※

    “各单位抓紧时间休整,军官负责统计伤亡数字,立刻上报给我!”指挥排排长诺达拉夫塔中尉趁着敌人攻击波的间隙大声的发布着命令。从兹维列耶夫牺牲后,作为连里军衔最高的军官,他义不容辞的接过了全连的指挥权。

    “中尉同志,现在我们排伤亡很大,而且弹药也快见底了,如果太阳落山前还没有增援的话,恐怕……”说话的是一排的代理排长亚斯特洛夫准尉,排长捷莎波斯基在德军第三次的攻击波中牺牲了。

    “嗯,你们排的情况也不太乐观吧?”诺达拉夫塔对着亚斯特洛甫身旁一个吊着手臂的少尉问道。

    “是的,中尉同志,我们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二排的指挥官萨西奇,这个格鲁吉亚少尉,曾经参加过西班牙内战,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他看着诺达拉夫塔表情严肃的回答到:“减员非常严重,算上轻伤员,还有战斗力的不足25人,担负阻击任务恐怕有些困难。”

    “那么武器呢?”诺达拉夫塔问道。

    “还行,我已经组织大家收集战场上的武器和弹药了,德国人的冲锋枪和机枪都不错,用起来比起我们的步枪火力要强不少,所以我们捡了些回来,但是似乎我们的反坦克手雷快没有了,如果敌人再有装甲车攻上来的话,我想我们只能点着火把冲上去作个纵火犯了!”萨西奇边说边调整着绷带的位置,竭力想要把它弄的更加舒适一些。

    萨西奇的冷笑话并未能让人开心一些,气氛依旧无比凝重,没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笑得出来。

    “我们能不能突围?”亚斯特洛甫小心翼翼的问道。

    “突围?”萨西奇瞟了他一眼,不屑的反问道:“向那里突围?”

    “向……”亚斯特洛甫刚要回答,忽然却发觉好像往哪个方向都不可能突围。向前是汹涌而来的纳粹党卫军,他们的疯狂自己是已经见识到了,想要和他们硬捍,杀出一条血路根本没戏。向后则是固若金汤的德军国防军的防线,连苏军大部队都没有能力突破,以自己这么点人想要撕开一个口子,活着见到自己的部队,那恐怕更不可能。犹豫不决的他只能选择了沉默。

    诺达拉夫塔见他不语,于是开口到:“突围基本上是不太可能,而且我们和大部队联络不上,就算突围出去也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搞不好又会一头撞上什么德国人的部队。失去了地形上的优势,我们这么点人,还全都是轻武器,根本不可能和敌人交手,所以我认为最为保险的方法只有固守待援。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敌人这么疯狂的攻击这里,想要夺回这里,这就意味这里对于德国人是多么重要。所以我们一定要像颗钉子一样,牢牢的钉在这里,死死的掐住德国鬼子的咽喉,即使是死也绝不撤退。”

    “是!死也绝不后退!”亚斯特洛甫年轻气盛,听了诺达拉夫塔一番话便热血沸腾起来。

    “我明白了。”萨西奇淡淡的回答到,但他眼神中同样透着与亚斯特洛甫一样的坚毅。拾起靠在墙边放着的一支MP38,冲诺达拉夫塔轻轻点了下头便走了。

    两人刚刚离开,前面德军再一次发起了攻击。敌我双方为了压制对手拼命的朝对方阵营里倾泻着弹药,地面,房屋,墙垣上到处都是弹痕,就如同一张张被蚂蜂蛰过的面孔般伤痕累累。

    呲!一颗子弹贴面而过,朱利安只感觉到子弹带过气旋割的面颊生疼,脸上热乎乎的,伸手一抹,是红色的鲜血,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都停止了跳动。他甚至可以诡异的看清楚每一颗子弹行进的轨迹,如慢镜头般的感觉仅仅一下子而已,朱利安立刻恢复了神志,他猛地背靠着掩体蹲下,只把手里的冲锋枪伸出去胡乱的扫了一梭子子弹,然后伸手扶了扶已经有些歪了的钢盔,定了定神,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头去。铛!似乎头盔上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朱利安翻身倒在了地上,脑中一片空白,无数的片断闪现出来,然而他却无法抓住其中任何的头绪,他以为自己的中弹了,将要死了。可是过了半晌,他却发现自己却好好的,原来刚才击中头盔的只是一块被弹片激起的石头而已,自己是做了一回惊弓之鸟罢了。

    “发什么愣,快射击!”瓦西里耶夫在一旁怒喝道。

    “是,是!”回过神来的朱利安赶忙抓起冲锋枪朝着敌人扫射。

    “啊!”另一边的机枪手达尼耶忽然中弹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胸部不断的涌出,倒在地上的他还不停的从嘴里咳出深红的血液。

    “妈的,该死的!小家伙,去,上那边去,你去控制机枪!”瓦西里耶夫一边射击边对朱利安发号施令。

    在战场上已经变得有些机械化的朱利安立刻跑过去,操起7.62毫米口径的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对着汹涌而来的黑色狂潮一通狂扫。

    顿时不少刚冲上来的党卫军士兵捂着胸口痛苦的翻滚了下去,同时还带倒了另外一些正吃力的向这里冲击的同伴。重新响起的机枪射击声也同时振奋了其他士兵的精神,竭尽所能的打击着敌人。

    如此疯狂的射击,使得47发的弹盘很快便空了。朱利安抓起手边的两颗手榴弹,奋力的甩向敌群,然后迅速的蹲下身子,用撬棒撬开弹药箱,抓出一个新的弹盘,想要装上去。然而过分紧张的情绪使得他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上下两个弹盘无论如何都无法嵌合到一起。

    瓦西里耶夫一边射击一边愤怒的吼到:“见鬼,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快点射击!射击啊!妈的,敌人都要上来了,你还在搞那见鬼的机枪干什么!该死的!”

    听到瓦西里耶夫的怒吼,朱利安的手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妈的!”瓦西里耶夫劈手夺过轻机枪,将手里的冲锋枪一把塞到朱利安的手里,说道:“拿去,快他妈的给我射击!”

    “是~~是~”朱利安有些结巴的接过枪,趴在掩体上扣动起扳机来。

    瓦西里耶夫将弹盘从左至右猛地一旋,然后在弹盘上方用手一拍,只听“啪”的一声,弹盘嵌了进去。他飞快的将机枪的两脚架支起,打开了手动保险,透过柱形准星和带V形缺口照门的弧形表尺瞄准了近乎无序地冲锋着的德国党卫军,开始了又一次的打靶射击。

    前面同伴不停的倒地令得后面的德军士兵有些惊慌失措,他们逐渐的向后退却,还没退下多远,他们就又重新向着苏军阵地如潮水般的涌了过来。朱利安正在纳闷为什么他们去而复返,一边的瓦西里耶夫倒是嘟囔了起来:“妈的,来了个大官呀,可惜太远了,打不着哇!不然的话,老子赏他一粒子弹,回去说不定可以戴个红旗勋章了!”说归说,他手上可没闲着,依旧不住的扫射着想要扑上来的德国士兵。

    朱利安抬眼望去,发现了距离自己相当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豪华的轿车。虽然看不清那里的人,但是从车子的外形来看,可以肯定是个大人物。

    这次德军像是吃了秤砣的王八一样,铁了心往上猛攻。虽然瓦西里耶夫连续更换了四五个弹盘,然而由于没有足够的火力来压制的关系,他们这个方向上身穿黑色制服的德军党卫队士兵越冲越近,渐渐的逼近了他们的阵地。

    慢慢的德军终于还是窜上了苏军的前沿阵地,苏军的战士们不得不和他们展开了白刃战。短兵相接中,瓦西里耶夫端着轻机枪如滑鱼般在阵地上来回的射击着落单的德军士兵,使得德军始终占不到什么便宜。

    瓦西里耶夫杀的兴起,然而接连不断的连续射击,机枪枪管开始发热,致使枪管下方的复进簧受热而改变性能,机枪忽然卡壳了。敌人趁着这个间隙立刻扑了上来。此时的瓦西里耶夫已经来不及想,把机枪调转过来,抓着滚烫的枪管用枪托猛地砸向敌人。瓦西里耶夫和被他砸中的敌人几乎同时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几乎在敌人倒地的一瞬间,瓦西里耶夫立刻就把机枪甩了出去,然后捧着烫得通红的双手,咬紧牙齿捡起了一支上着枪刺的莫辛-纳甘,向前面的另一个敌人冲去……

    战斗进行的无比惨烈,敌我双方全都绞在一起,用刺刀扎,用枪托砸,用手掐,甚至用牙齿咬,只要能够置对手于死地的方法全都使了出来。而德军的火炮、坦克乃至飞机此时都无法插手其中,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己方士兵和对手进行这种野蛮的搏斗,直到一方胜出为止。

    朱利安又捅翻了一个德国佬,那人死之前嘴里依旧不停嘶吼着他听不懂的话语,短促的几个音节,朱利安认为那应该是他对死亡的不甘和对生命的绝望吧!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阵地上的敌人在逐渐减少,但是情势依旧不容乐观,毕竟只要还有一个德国人在自己的阵地上,就不能放心。

    有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德国人无意再继续维持如此血腥的攻击方式了,步兵们开始退了下去。朱利安他们也没有放过这次机会,对着撤退中的敌人来上一次完全一边倒的屠杀。

    敌人撤退了,自己可以松一口气歇一会儿了,包括朱利安以及瓦西里耶夫在内的所有苏军全都抱有如此的想法,但是德军的指挥官却不容许他们喘息。这边德军步兵刚刚退开到苏军射程之外,那边德军的火炮就响了起来。炮击的猛烈程度令人咋舌,炮弹不停的从瓦西里耶夫他们头顶上掉落下来。整个苏军阵地上每一寸土地都像被犁过一遍一样,还升腾着咝咝的白烟,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生气。

    忽然一块泥土松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抖去一身泥土,露出了他的面容,原来是瓦西里耶夫。不一会儿,其他人也如雨后春笋般东一个西一个的从泥里钻了出来。瓦西里耶夫忽然大吼:“长官呢?长官呢?诺达拉夫塔中尉呢?”

    “中尉同志他……阵亡了……”一个士兵回答到。

    “那么其他长官呢?萨西奇少尉同志呢?!”

    “他,也阵亡了,就在刚才炮击的时候……”

    “那么……”

    “亚斯特洛甫准尉也是……”

    “见鬼!”瓦西里耶夫低声咒骂到,他抬起头大声吼道:“还有长官活着吗?”

    声音在空旷的阵地上越传越远,然而却没有回应。全连所有还动得了的人只剩下了49人,其中还有十多个身受重伤。49人,没有一个军官活着,而在剩下的人之中,瓦西里耶夫明白,自己这个上士就成为了军衔最高的一个了。他果断的命令道:“那么既然如此,全体听我指挥!”

    “是!”没有一个人对此持有异议。

    “大家抓紧时间收集好武器和弹药,敌人可能很快又要进攻。”瓦西里耶夫撩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能够行动的人都在努力的收集着战场上每一样可用的武器和弹药,而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也在默默的整理着身前的武器和装备,也有人整理的着自己的军容。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后一搏的思想准备。大家都明白自己恐怕是没有机会活着离开阵地了。对于这个事实,早有预料,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人说出来而已。在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每个人都选择了沉默。作为一名军人,一个战士,即使死去,也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军人那样勇敢的面对死亡的利爪,因为战场就是军人最后的归宿,没有人会对此有所怨言,因为这一切从自己踏上这个战场之时就早已注定了的。

    战士生来就该死在战场之上,那是宿命,也是使命。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有的只是无言的等待……

    ※※※

    保罗-豪塞尔(PaulHausser),这个一头银发的党卫军中将右手指尖捻着不久前刚被授予的骑士铁十字勋章,左手背在身后,苦着脸郁闷的盯着地图上的维德里诺这个小小的圆圈拼命直瞧。

    而他的党卫军少校副官则神情严肃的肃立在一侧,等待着长官的命令。

    “奥扎。”良久,豪塞尔忽然沉声道。

    “是,长官。”听到豪塞尔的召唤,副官上前一步立正道。

    “第几次了?”

    “呃,应该是第四次了。”

    “已经第四次了吗?奥扎。”

    “很抱歉,阁下,是这样。”奥扎-科布雷尔从侧面看着豪塞尔那张越发阴沉的脸谨慎的回答道。

    从豪塞尔鼻腔里发出了重重的哼声,然后他缓缓的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奥扎,问道:“奥扎,你跟随我多久了?”

    “从39年SS-VerfngsTruppe(党卫军占领军)组建开始,到现今已经一年零十个月了。阁下。”

    奥扎对豪塞尔显得非常恭敬,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部有赖于长官的垂青。自己这样一个除了战争之外毫无技能,而且又不懂得溜须拍马,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军人,如果不是长官将自己调到身边的话,自己恐怕根本不可能在党卫队内继续生存下去,也更不可能获得如今令人羡慕的党卫军中校的军衔。

    “哦,已经一年零十个月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啊!”豪塞尔又转回身去。

    “是啊,从39参加进攻波兰的战役开始到现在,我们‘帝国’师一直都是元首和全国领袖阁下的骄傲!

    在荷兰,我们配合着空降兵,第一个攻入鹿特丹,迫使荷兰女王搭乘英军驱逐舰仓惶逃往英国;

    在比利时,虽然我们没有部署坦克,但是我们勇敢的小伙子们完全依靠反坦克炮和炸药,制服了气势汹汹的英军坦克,继续向北挺进打击英法联军;

    在法国,我的士兵们从马其诺防线开始一直打到了西班牙边境;

    在南斯拉夫,是我们第一个攻陷了贝尔格莱德;

    而进入俄国之后,从比亚里斯托克到罗斯拉夫利,我们一路势如破竹,任何敢于阻挡我们的敌人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我们的战绩是如此的辉煌,如此的耀眼!”

    奥扎低着头颅,聆听着豪塞尔的长篇大论。

    豪塞尔的语调突然一下子提了上去:“可是今天,就在今天,强大无敌的‘帝国’师竟然栽倒在了这里,维德里诺,这个小小的地方。在这里,我们第一次被我们的敌人挡住了前进的脚步。一小群俄国人,是的,俄国人!我们进攻了四次,整整四次的进攻!可是我们竟然还是没有拿回这个该死的小村落。奥扎,您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阁下,”奥扎从未见过自己的长官用这种吃人的目光看过别人。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长官和其他那些党卫队高官不同,他从没有过什么不名誉的传闻,时刻都保持着一个容克贵族的高贵,完全一副标准的军人做派,而且拥有非常优秀的战术素养,绝对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指挥官。而这种在自己的印象中应该只有那些在波兰管理集中营的渣滓才有的可怕眼神竟然出现在了自己最为敬畏的长官的眼中,难道……想到这里这位经历过无数次惨烈战斗的英勇的党卫军中校感到不寒而栗,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看待自己的长官,怎么会出现如此荒唐的想法。“这些俄国人似乎和我们先前遇到的有些不太一样,他们太过顽强而且凶悍,我们那些优秀的小伙子都已经竭尽全力了,但是……”

    “不要和我说什么竭尽全力!”豪塞尔粗暴的打断了奥扎的话,用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大声吼叫着,“我只要立刻占领那里!迅速的!彻底的占领维德里诺!懂吗!?”

    “是的,阁下。”奥扎谦卑的低下了头,没有一丝反驳的意思,声音里也没有一丝的不快。对于自己长官的命令他从来都是无条件的服从的,不单单因为报答豪塞尔对他的知遇之恩,更因为作为军人与生俱来的天性。

    豪塞尔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说话也恢复了一个贵族的优雅气质:“古德里安将军已经对我们的迟缓战果表达了他的不满。因此他要求我在午夜之前,必须彻底拿下维德里诺,从而保证突出部的安全。我们需要成功来恢复‘帝国’师的名誉,明白吗?奥扎!”

    “是的,我想我明白此事的重要性,阁下!”奥扎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道,“是否需要下达一个最后时限的命令?”

    “嗯,”豪塞尔考虑了一下,回答说:“给我接克林根伯格。”

    “是,阁下。”

    奥扎拎起电话,说道:“接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克林根伯格。”

    “您好,我是克林根伯格。“

    “克林根伯格阁下,您请稍等,将军阁下要和您说话。”说着,奥扎将电话听筒交到豪塞尔手里。

    “是克林根伯格吗?我是豪塞尔。”

    “您好,将军阁下。”

    “加塞林,你是我最信任的一个下属。因此我也就不对你拐弯抹角的了。”

    “是。”

    “加塞林。”

    “是,阁下。”

    “现在两翼的防御有些吃紧,而古德里安已经对维德里诺的事情颇有些微词了。所以我要求你,在午夜之前,必须给我拿下维德里诺!”

    “遵命,阁下。在午夜前,我一定拿下维德里诺!即使攻不上去,我也会用炮弹把维德里诺彻底填平了!”

    克林根伯格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的保证到。

    ※※※

    拉库京双手反剪,焦急的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指挥所里的其他人全部都紧张的工作着。

    忽然,所有坐着的和走动着的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向着门口行注目礼。

    拉库京回头望去,被站在门口的身影吓了一跳。在门口长身而立的竟然是方面军的代理司令员盛杰。

    “司令员同志,您怎么来了?”拉库京有些心虚的问道。要知道战事开打之后,一般情况下,上级军官不太会跑到下级军团里来的。而发生这些情况的时候,通常是因为进攻不利,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要撤换指挥官。

    “大家都继续工作。”盛杰说道。

    他也从拉库京略有些颤抖的语调中听出了大概,盛杰取下大盖帽放在桌上,微笑着说道:“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呆在后方等待消息实在有些慢,而且太过急人。所以就跑到你这里来了。”

    “呵呵,是这样啊。”拉库京放心的笑了笑,心想司令员同志也和我们一样很紧张这里的战局啊。

    “具体情况怎么样了?拉库京同志?”

    “嗯,总体来说不是非常理想!”

    “说清楚,拉库京少将!”对于这种含糊其词的说法,盛杰显然很不满意。

    “是这样的,司令员同志。原先我们已经突破了敌人的防线一次,然而由于各部队的推进速度没能保持一致,加之敌人的反击非常犀利,结果被他们给逼退回原来的位置。不过……”拉库京竭力解释,想要平息司令员的怒火。

    “嗯?不过什么?”他的一句“不过”吊起了盛杰的兴趣。

    “我们曾经有一个连的部队曾经占领过敌人的战场支撑点——维德里诺。根据现在敌人的动向来看,似乎他们还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中继续坚守着阵地。”

    “哦?”听到这个消息,盛杰脑中首先浮现出的是儿时看过的“狼牙山五壮士”和“上甘岭战役”电影里的片断。他定了定神,问道:“那么我们的增援部队上去了吗?”

    “很遗憾,司令员同志,至今没有,敌人正面的阻击力量很强!”拉库京回答。

    “负责那段区域的攻击部队是那支?”

    “是100师。”

    “是支有良好传统的部队,他们的师长是鲁西亚诺夫少将吧?”

    “您说的没错,司令员同志。”

    “那么知道敌人是什么部队吗?”

    “根据旗帜和部队番号来看,应该是‘帝国’师,司令员同志?”

    “‘帝国’师!第三帝国之花?看来鲁西亚诺夫遇上硬骨头了,呵呵!”

    “敌人确实非常勇悍!”

    “告诉鲁西亚诺夫,他要是能在今天给我拿下维德里诺,并且巩固那里的阵地,我亲自给他请功,要求大本营授予他们师集体红旗勋章!”

    “是,司令员同志。我会转告他的。”

    “那我先走了,希望你们尽快打垮你们面前的敌人。祝您好运,拉库京同志!”

    说着,盛杰戴上军帽,向屋内的人敬礼致意,然后在勤务兵的陪同下走出了指挥所。“近卫步兵第一师VS党卫军‘帝国’师?呵呵,好一场针尖对麦芒!”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德军的火炮开始隆隆作响,朱利安蹲在战壕内听着呼啸的炮弹落到阵地上传出巨大爆炸声,感受着剧烈的爆炸所产生的强大气流,心中自嘲般想到:“真是有趣,德国人开炮都这么有节奏感,就像是在开交响乐音乐会一样。呵呵,自己的葬礼竟然是由德国人来主持的,跨国度的丧礼,作为天主教徒的自己也应该虽死无憾了吧!”

    在例行公事的猛烈炮击之下,苏军的阵地又一次成为了一片火海。接着“帝国”师的士兵们又一次开始了他们的冲锋。M35钢盔下那一张张面孔在朱利安的眼里早已不再狰狞,所有人的鼻子下面似乎都千篇一律的长着一撮让人发笑的小胡子,每一个敌人都变成了希特勒的模样,扭动着身躯向自己跑来。

    “来吧,兔崽子们,来吧!”朱利安口中念念有词的盯着跑在那些德国步兵中的一个党卫军军官模样的人,慢慢的移动着机枪等待猎物进入自己的射程,他打算一开枪就先把那个恶心的混蛋射成蜂窝煤。而那个靶子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遥遥锁定,依旧挥动着手中的鲁格,面目可憎的大声呵斥着自己的下属们继续前进。

    瓦西里耶夫压低了嗓音,锐利的眼神直射敌阵:“注意,所有人稳住!稳住!”

    “好,开火!”

    轻重机枪和冲锋枪喷射出的毒焰交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冲在最前面的敌人转眼之间就被撕成了碎片。敌我双方的殊死交锋再一次在这个平凡无奇的小村落展开……

    ※※※

    从黑暗中醒来,朱利安感觉自己像一个盲人,而且还是一个失忆的盲人,在哪里,什么时间,在干什么全不知晓,伸手出去抓到的仅仅只有一片灰暗。左腿已然没有了知觉,而右肩的伤痛使得他变得清醒,那德军皮靴踩在满是砖砾的战场上“沙沙”作响声让他的脑海里闪回了一些片断。爆炸、火光、惨叫、气浪、还有满天乱飞的残肢,

    “又来了么?还真是没完没了啊!”朱利安睁开双眼,战场上的一切显得有些突兀。“老佳察,老佳察?!”

    他边叫喊边搜寻着瓦西里耶夫的身影,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几具倒在地上的不完整的尸体。那些人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全都歪歪扭扭纵横交错的躺倒在战壕内。瓦西里耶夫也在其中,朱利安从他右手中攥着的船形帽认出了他,尽管他的军服因为血污沾上了不少的泥土变得有些发黑,他的左臂小臂以下部分已经不知所踪,而面部也由于流血的原因变得模糊不清了。

    “老佳察!老……”朱利安捂着嘴哽咽了,他的嘴角忽然尝到一丝苦涩的滋味,那是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淌到了嘴角的液体。“佳……察……你……这个笨蛋……”朱利安双肩抽动着,声音颤抖的呢喃道。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就在差不多一个小时前,敌人再一次的攻击被打退了,但是阵地上已经没有几个能够活动的人了,除了老佳察和自己。其他还能够活动的人基本上都在这次战斗中,在各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抱着集束手榴弹冲了出去。当然结果基本都是一致的,无非是一次剧烈的爆炸而已,当时自顾不暇的朱利安也没有空闲的时间来观赏他们最后的谢幕表演。

    就在他们这些在这次战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聚在一起重新分配剩余的弹药时,一颗罪恶的榴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声从空中滑落,掉向了他们聚集的地方。就在那颗炮弹爆炸前的一刻,瓦西里耶夫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么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就将自己推了出去,自己几乎横着飞出了战壕,然后在巨大冲击力下就失去了知觉。

    朱利安心中非常清楚是瓦西里耶夫救了自己,如果他没有把自己推出去,那么现在自己也将会是这堆尸体中的一员。他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道谢?一个死去的人能听得到吗?高兴?高兴什么?难道是自己活了下来吗?德军随时随地还会再次进攻,就凭自己这么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守住这块阵地了,因此自己的命运也显而易见,很快他就会跟随瓦西里耶夫他们而去,不同的仅仅只是晚去一小会儿而已。

    他想撑着步枪站立起来,但是他的动作牵动了右肩上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使得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这个举动。于是他只好坐在原地,稍做喘息,然后再作打算。

    伴随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沙沙声,朱利安感到自己距离生命的终点已经越来越近了。他伸手拿过一颗手榴弹,拧开保险盖,把引线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绕了几圈,静静的等待着敌人靠近自己,打算在自己最后的时刻再带走一两个德国佬,“这样至少可以对得起自己在父亲墓前发下的打击侵略者的誓言吧。”朱利安这么想到。

    渐渐的眼前依稀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了,但是隐约中朱利安感到似乎和那些黑色制服的党卫军不太一样。

    而当他看清对方的轮廓样子时,他终于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自己人!是自己人!他们终于……终于还是来了!

    科瓦奇也终于看到了这个最后的幸存者。尽管一脸烟土,但是依稀可见其稚嫩的面容,显然还是个半大孩子。身上大片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血污触目惊心,但还是没有他脸庞上两条泪痕更能让科瓦奇感到震撼的了。

    自己来的实在太晚了点,整整一个连的士兵,就这样死死的掐在敌人的咽喉上,直到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鲜血。士兵们在清理战场,留下了林林种种一大片倒插着的莫纳-甘辛,每一支步枪代表着一位阵亡的战友,这是他们特有的悼念方式。望着这一片枪林,科瓦奇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眶禁不住开始湿润起来。

    科瓦奇庄严的举起了右手,“敬礼!”

    所有人都在向死去的战友表示着由衷的敬意,阵地上刹那间一片肃杀的气氛。只有地上的些许残枝落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有如阵亡战士们不屈的英灵在战场上久久的回荡着……

    苏军的增援部队终于彻底击碎了德军两翼的防线,随后便如铁钳般从两翼向中央发起了强大的钳形攻击。迫于苏军巨大的进攻压力,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古德里安不得不命令部队全部撤出当前防线,后退至安全范围,重新建立防御。同时他还向德国陆军最高司令部建议:“关于叶尔尼亚突出部,鉴于它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在继续造成伤亡,所以我认为,应予以放弃。”当夜,德军趁着黑夜,撤出了叶尔尼亚突出部。

    直到四天后,德国最高统帅部才作出了决定:乌克兰被选定为主要目标。在集团军群指挥部的一次会议上宣布:“无论是列宁格勒战役,还是莫斯科战役,先不进行了,当前的目标应该是夺取乌克兰和克里米亚。”

    由于伤亡严重,因此盛杰不得不命令部队“全面停止进攻”一天,进行短暂的休整,同时请求给予补充兵员。方面军上下所有的官兵都异常兴奋,因为这是自从卫国战争开始以来,德军第一次被彻底逼退,而且他们还丢下了大量伤亡人员、损坏的坦克和重武器。

    一天后,也就是9月6日,苏军进入了叶利尼亚城,躲避德军的居民很快就拥上了大街小巷前来欢迎自己的子弟兵。为追击逃走的敌人,苏军于同日渡过斯特里亚纳河,并与西方方面军的部队会合,继续展开进攻。到7日,叶尔尼亚突出部对苏军的威胁彻底解除了,苏军的进攻也终于逐渐的停顿下来。

    9月10日,红军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元帅下令停止进攻,并命令方面军占据防御阵地,叶利尼亚突出部反击战役胜利结束。在这一战役中,德军共损失了近5个师,伤亡达4.5万人。

    盛杰坐在桌前,翻阅着厚厚一摞的战役报告。看到那代表着伤亡的数字让盛杰感到了一丝无奈。叹了口气,放下了报告,用力的在太阳穴上按了按,他的脑中忽然闪现出了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在《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一书中对于战争和死亡的那段描述:

    我们知道:战争是死亡,它要卷去千万人的生命。我们知道,战争是破坏、灾祸和苦难。可是在那过去已久的第一天,我们就没想像到战争给我们带来的一切灾害。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空袭,什么是防空壕,什么是防空洞,可是很快地就需要我们自己做这些东西了。我们还没听见过炸弹的哨音和爆炸。我们还不知道,由于空气的波动,窗上的玻璃会被震得粉碎,锁闭着的门扇会脱框飞起。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是撤退,什么是挤满了孩子的列车。而敌人则从飞机上无情地、有计划地射击这些列车。我们还没听说过关于敌人彻底地焚烧农村,破坏城镇的事。我们还不了解那绞架、酷刑、万人坑……

    掩埋数万妇女、患病的老人、在母亲怀抱中的婴儿的坑。我们还不知道有把受尽侮辱的人,成千上万活活烧死的火炉。我们还不知道有用人发织成的‘麻布’和用人皮制的书皮……

    我们还不了解很多事。我们习惯了尊重人性,爱护儿童,把他们看作未来的希望。我们还不知道外形无异于人的野兽会把吃奶的孩子投到火里。我们不知道这个战争要延续多少时间……

    ……盛杰知道这个战争还要延续很久,久得简直让人发疯……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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