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明锁上车门。车未熄火，微微地发着抖，如同他怀里的身躯。
那么多投来的怀，送来的抱。她们如花似玉。她们温柔多情。她们的脸上，堆满笑容。她们假装陶醉，那么夸张。秦汉明从来不为所动。而这个女人，第一次扑进他怀里，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个女人的眼泪，让秦汉明心如刀割。
秦汉明又从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为苏晓月擦去脸上的液体。
“告诉我，是谁干的？”
苏晓月的头，缩在秦汉明胸前，轻轻摇了摇。
“你看清车牌号了吗？”
她的头，缩在他胸前，还是摇啊摇。
“告诉我！”
“我们回去吧。”
她竟然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真的不想告诉我？你不怕再被人抛在荒郊野岭？”
“我写的稿子，是不是有点片面？”
“今晚的事与这有关？”
“你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在我心里，没有比你更优秀的记者。”
“你知道同江河里为什么连虾米都没有了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知不知道，在省城的肿瘤医院，同江市的癌症病人最多？”
“你不是吓傻了吧？”
“你知不知道玻璃厂的下岗工人怎么过日子？”
“你怎么啦？”
“你知不知道黑网吧为什么这么多？”
“你没事吧？”
“我没事。”
这个傻丫头。八成是被人报复。报复她的人，八成与这次网吧整治有关。秦汉明在心底轻叹：她提的这一个又一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巴掌大的同江市区，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家企业。煤矿，钢铁厂，造纸厂，耐火材料厂，水泥厂，锑品生产厂，火力发电厂…….再干净的同江河，再清新的好空气，也经不起这么多折腾。秦汉明纵有三头六臂，也回天无力。污染越大的企业，越是地方财政的经济命脉。上面只看经济指标，更重要的，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按月发工资。从上到下，都是稳定压倒一切。如果市财政连工资都难以保障，秦汉明又如何去保稳定？秦汉明只手难以擎天。为了挽救这座城市，他已经竭尽所能，从国家计委争取到国家矿区采矿沉陷综合治理的政策和经济扶持。
如果经济成功转型，同江市还是大有发展前途的。至于网吧整治，又不是第一次。黑网吧简直就是一种病毒，如果删除它们，连带着会失去许多东西；如果不删除它们，各种问题又会层出不穷。如今都闹出了凶杀案，秦汉明还能再睁只眼闭只眼吗？
秦汉明一口气说完这些，见苏晓月毫无反应，以为她睡着了。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苏晓月突然伸出双手，搂住秦汉明的脖子。她将自己的唇，压向秦汉明的唇。秦汉明猛地抱紧苏晓月，并且，深深吻住了她。刹那间，天在旋，地在转。他们宛如一对溺水的恋人，要将今生今世所有的热烈，统统燃烧在那一刻。
两人在车内，如阴阳两极，紧紧相拥，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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