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苏晓月看到了蠕动着的一团红。一个犯人，呻吟着，躺在她的眼皮底下。鲜红的血，汨汨流淌。他的身后，又一个犯人，双手抱头，在地上打着滚。他们的身子，突然消失，只剩下两个血糊糊的头颅，象水上漂着的两颗红葫芦，慢慢地，慢慢地，向苏晓月逼近……
啊……苏晓月双手抱头，瘫倒在地。
幻影没了。黑色。深的，浅的，高的，矮的。声音。嘁嘁，嚯嚯，呼呼，呜呜。绝望中，苏晓月掏出手机。
刘莲关机。家里无人接听。姜寒林无法接通。于伟军关机，家里无人接听。苏晓月抖着手。再怎么样，她也不能将母亲吵醒，她不可以让母亲为她担惊受怕。
天蓝色的手机屏幕。从她脸上滑落的液体，盛开成绝望的花朵。
她想她惟一还能拨的，就是他的电话。她想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他的怀抱。
秦汉明的手机一拨就通。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苏晓月从未在晚上打过他电话。
苏晓月在那头嘤嘤地哭。秦汉明好容易才问清楚她在哪里哭。他简直就不敢相信，苏晓月竟然被人在半夜被人绑架，还被扔在枪决死刑犯的地方！是谁那么猖狂，敢如此对待党报记者？
秦汉明几乎将油门一踩到底。他戴着耳机，她还在那里嘤嘤地哭。他要她别着急，别害怕，他立刻就到。苏晓月第一次在夜里给他打电话，却是泣不成声。秦汉明恨不得肋下立刻长出两对翅子。
“你慢点开。路不好跑。”
这个小傻瓜，秦汉明在心里说，这种时候，还要牵挂别人的安全。
终于到了。秦汉明一个急刹。苏晓月在车灯的雪亮里，红着双眼。秦汉明打开车门，曲膝跨出。苏晓月飞身过来，扑进秦汉明怀里。
他使劲搂住她。
她将头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在他的怀抱，她可以尽情去哭。
在这一刻，秦汉明终于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在第一次看到苏晓月时，他就被她的眼神所震撼。他从没见过哪个女人，会拥有如此清澈的眼睛，那里面，除了纯黑，除了纯白，就再也找不到其它的颜色。那是一双婴儿般的眼睛，似乎从未被尘世所垢污。从那双眼睛里所透出的光芒，是如此明亮，如此迷人。就算天使，也未必能拥有这样的眼神。
就连她此刻的眼泪，似乎都散发着一股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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