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到了。”
苏晓月摇摇的下得车来,随手带门。车门没关紧。重新拉开,再使劲。呯的一声。苏晓月将自己吓了一跳。车子很快开走。苏晓月揉揉眼睛,走进最后一个单元。
楼梯口的灯又坏了。苏晓月叹口气,那声音竟象是别人的。
苏晓月懒得再借手机那点光亮,摇摇的,正欲上楼。黑暗中,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大手,从后面将她紧紧箍住。
“不许叫!叫就杀了你!”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有点虚,有点飘。
苏晓月手脚一凉。夜,静得可怕。陌生人的心脏,以咚咚的声音为矛,穿透苏晓月的脊背,直抵她的心脏。
苏晓月想质问他,声音被他的双手过滤,只剩下唔唔和咿咿。
有车子开进来,倒车时,灯光照亮墙上,一个近乎重叠的影子。他的双手,粗糙而有力。苏晓月的挣扎,如此苍白。一个年轻男子跑过来,他们将她塞进车时,那只大手,依然捂在她嘴上。
“嗒”的一声,车门被锁上。年轻男子将车开得飞快。中年男子松开他的手。
“你们想干什么?”苏晓月无法掩饰自己的害怕,声音有点嘶哑。
“你不是挺厉害的嘛,苏记者。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我等了你好几个晚上,总算等到了。”
“你是谁?”
“我是谁你没有必要弄清楚。你只要知道你是谁就行。”
“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和我无冤无仇。我和你有冤有仇。”
“我并不认识你。”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拿着个破本子采访网吧老板,你问得他们哑口无言。你很威风的嘛。”
“我没有采访过你。”
“你没有采访过我。那天,秦汉明在市政府门口拿着话筒做思想工作,你混在我们中间,你后来追着秦汉明的屁股问什么问。你还跟着秦汉明来我们厂搞什么现场办公。别人告诉我你叫苏晓月。雪莉网吧杀人案,你赚了不少稿费吧?你倒是风光,你这个害人精!”
“你是玻璃厂的?”
“算你厉害。老子也不怕你,老子就是玻璃厂的。老子四十多岁还要下他妈的岗。老子两夫妻一起下岗。加起来还没有两万块!哼哼,只够我儿子交一年学费。老子七拼八凑,想开个网吧糊口。你这个害人精!”
……
“老子到处求人,脚都跑断,结果还是个黑网吧。黑网吧就黑网吧,只要老子的心没黑。老子没那么多钱,买不起那么多机子,黑网吧就黑网吧。”
“黑网吧本来就应该被取缔。”
“你干脆就说穷人该死。没人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好容易才自己找条活路。你们要把穷人都逼死!我的网吧开业才十多天,我现在欠一屁股债,你说你是不个害人精!”
“我很抱歉。但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你堂堂一个大记者,你哪里会错!你们只晓得跟在市领导后面,像一条哈巴狗!他们放个屁你们就当个宝!你们的报纸简直就是黑白颠倒!我们那么多人吃饭都成问题,到了你们那个狗屁报纸上,就什么都增长了,我们老百姓比小康还小康了!真是他妈的放屁!学生进网吧,你们不怪老师没教好,不怪家长没管好。年轻的杀了人,你们不怪电视里天天打打杀杀,不怪学校教育的失败,不怪做父母的教子无方。你们除了将一切责任推给网吧,你们还能干什么!”
车子驶离城区。路的两旁,一片黑暗。
“他妈的什么GDP!他妈的什么老百姓日子越来越好!你们当记者的眼都瞎了!一出门尽是灰尘泥巴,同江河里连一只虾米都活不了!那么多人得了癌症!那个鬼医院,谁住得起!穷人得了癌就只能等死!同江市迟早会烂掉!到时候,你们远走高飞,穷人死路一条!”
苏晓月不想跟他理论环境污染与经济发展的辩证关系,在这一点上,她与他同是受害者。同江市要是真的烂了,苏晓月也无处可以远走,可以高飞。如何解释,苏晓月的确不知。但那一刻,她已没那么害怕。良知未泯,所谓的穷人,他应该不会太为难她。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放心吧,我们不会强奸你。我侄儿子只晓得开车,他一家几口全靠他养活。我饭都吃不饱,没那个力气。”
“我要回家!如果你们再不放我回去,我就报警!”
“哈哈!真是幼稚!你以为你报得了警!我一没嫖二没赌,从我身上榨不出一点油,有哪个警察瞎了眼会来抓我!”
“有事好商量。要不我明天帮你去找一下有关部门,看事情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网吧我迟早会开张。没有我们这些黑网吧,那些“有关部门”去哪里捞外快!我只想警告你。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要为你的破文章付出代价。”
“叔叔,前面就是鸭嘴塘了。”年轻一点的男子突然冒出一句。
天哪!鸭嘴塘,那不是枪决死刑犯的地方吗?一支看不见的枪,立刻抵住了苏晓月的后脑勺。
“停车!苏记者,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
中年男子打开车门,将苏晓月推下去。
车子幽灵般离去。
苏晓月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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