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毛病，”一位内科医生说：“营养不良，因长期体力透支，身体已处于亚健康状态。”
苏晓月特意跑到五官科，于伟军正好在那里，他也担心是不是真有学生“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你好，”苏晓月刚走进医生办公室，她的手机响了：“什么？工人闹事？好，我就过来。”
“什么工人闹事？”于伟军问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说是一两百名工人堵住了市政府的大门。杨主任让我去那边看看，眼睛没事吧？”苏晓月问一位刚为学生测完视力的医生。
“有点近视，还算好。”医生一边填体检表一边说。
“我先走了，再联系。”苏晓月对于伟军挥了挥手。
同江市政府位于繁华的市中心地段，政府大门正对着同江市最美的同江中路。离政府大门还有近两百米时，苏晓月乘坐的出租车“吱”地一声停住了。
大马路旁的非机动车道站满了人，同江市政府门口挤满了人。人群上空，横着一条条标语：
“我们要吃饭！”
“我们要生存！”
“还我工作！”
“还我玻璃厂！”
“揪出蛀虫！”
“打倒贪官！”
……
苏晓月挤进人群，发现一些政府工作人员正面红耳赤地大声做着解释。人群吵吵嚷嚷中，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了。
同江市玻璃厂有近千名职工，原本是同江市的纳税大户。近几年来，厂里效益越来越差，近半数工人下岗，拿着两三百块钱一个月的下岗工资。继续上班的，月工资也不过五六百块钱，还常常拖欠。厂里早已经资不抵债。在今年年初宣布的破产改制企业名单上，该厂位列第一。同江市委市政府为了确保该厂改制的顺利完成，由秦汉明亲自担纲同江市玻璃厂破产改制领导小组的组长。
自己挂点的企业出现工人群体上访事件，秦汉明如何平息这场风波？苏晓月正担心，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辆黑色的沙漠王子停在了人群的最外面。秦汉明从车里钻出，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走到政府大楼的台阶上。吴秘书不知从哪里弄来个无线话筒，他伸手接过，大声喊道：
“工人朋友们，我是秦汉明，对不起，我昨晚上赶到长源市参加紧急会议，刚刚才回到同江。”
人群像被惊扰的鸽群，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立刻又叽叽喳喳起来。
“大家安静一点，听我说几句，”秦汉明接着喊道：“我是同江市玻璃厂破产改制领导小组的组长，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人群如一锅刚开的水，在离开火源后，渐渐平静下来。
“大家做为同江市玻璃厂的一员，为同江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自己的贡献。现在，企业要破产了，大家的心情我非常理解。”秦汉明说：“同江市玻璃厂的现状，大家可能比我还要清楚，如果不尽快进行破产改制，就只有死路一条。”
人群重新沸腾起来。
“破产不也是死路一条吗？”
“连饭碗都砸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改了制，玻璃厂就是厂长私人的了，我们都成砧板上的肉了。”
“我们现在每个月还能领到几个钱，破了产，我们就一无所有了。”
秦汉明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大家冷静点。改制不是要砸大家的饭碗……”
秦汉明在那里抑扬顿挫地解释为什么要进行企业改制。苏晓月傻傻地望着他，秦汉明说了些什么，苏晓月根本没听进去。秦汉明不时抬手去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苏晓月好想自己就是一缕凉爽的清风，哪怕只能为那位擦汗的人儿带来片刻的舒适。她甚至愿意自己就是他眉心那粒黑痣，那么，他的冷暖，她就无所不知。那么，他与她，就能永不分离。
秦汉明说了大半天，人群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秦汉明最后说：“明天上午，市政府的办公会议就在玻璃厂召开，专门研究玻璃厂的破产改制问题。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最满意的答复。另外，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玻璃厂的招商引资又有了新的进展，玻璃厂改制成功后，将会迎来崭新的发展机遇。”
苏晓月许多话没听见，偏偏“玻璃厂的招商引资又有了新的进展”这一句撞进了她的脑海。眼见秦汉明转身往市政府办公大楼里面走，苏晓月来不及多想，赶紧追上去，大声喊道：
“秦市长！秦市长！”
秦汉明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苏晓月跑过来，有点意外。他眉头一松，一点笑意刚要从他的眼角露出来，立刻又被他生生的摁回去了：
“什么事？”
“刚才我听您说玻璃厂的招商引资又有了新的进展，我能问问具体的情况吗？”见吴秘书用诧异的眼神盯着她，苏晓月感觉到了自己的冒失，她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对不起。”秦汉明匆匆走了，留给苏晓月一个汗津津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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