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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魂12、秦汉明的怀抱,是如此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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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打了三天点滴,苏晓月的感冒尚未完全痊愈,却已不再咳嗽。随着国家计委委派的有关领导及专家抵达同江市,记者们又开始忙碌起来。苏晓月和陆清风双双回去上班时,同事们有的冲着他俩挤眉弄眼,有的干脆问他俩是不是度蜜月去了。苏晓月只笑不答。陆清风也是幸福着一脸笑。

    国家矿区采矿沉陷综合治理评估专家组,将对同江市矿区采矿沉陷区综合治理方案进行为期一周的考察和评估。在欢迎会上,秦汉明用他那口略带方音的普通话做开场白,苏晓月则埋头速记:

    “同江市是一座资源型城市。当一系列深层次矛盾纷纷显山露水、市域经济多年持续低迷时,拼资源的增长方式与求发展的美好愿望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实施经济转型,成为了同江人民的共同愿望。当得知党中央和国务院支持资源型城市发展接续替代产业的政策出台,同江人民无不欢欣鼓舞。各位领导和专家们的到来,给了同江人民一次重要的历史机遇。这次机遇,将成为同江人民奋发向上的动力。可以预见,这次评估一旦顺利通过,同江人民必定会空前积极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必定会掀起同江市新一轮快速发展的热潮。”

    正因为这次评估工作的重大意义,同江电视台和同江日报社几乎派出了所有的得力记者跟随采访。专家组分成八个组到伏林镇等八个乡镇办,勘察采矿沉陷区受损情况,并对水利设施、边坡不稳定、规划小区进行现场考察。苏晓月和陆清风分在不同的两个组,陆清风再次尝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之苦。苏晓月所在的那个组要去的地方是伏林镇,而陆清风所在的组要去的则是与伏林镇方向相反的尖沙乡。

    第一天与专家组下乡,没想到姜寒林也在里面,苏晓月手里有份分组名单,同江电视台派在这个组的两名记者里明明没有他嘛。姜寒林找了个机会得意洋洋地对苏晓月说:

    “怎么样?没想到吧?为了你,我特意亲自前来采访。”

    看到苏晓月一脸不屑的神色,姜寒林马上反守为攻:

    “哎,我问你,你之所以离婚,该不是为了我吧?”

    苏晓月咬牙一笑:“是啊,美得你心疼。”

    姜寒林半眯着眼睛说:“别这样嘛。我是钻石王老五,许多女孩子送上门来我还不要。”

    苏晓月知道姜寒林这阵子正风光得很,他开了一家按摩店,生意火爆得不得了,他最近还升任为同江市电视台记者部主任。苏晓月挑了挑眉,调侃道:

    “姜主任,姜老板,怎么还要和我们一样日晒雨淋?”

    姜寒林涎着一脸笑:“不出来采访怎么看得到你?!”

    在历时三天的勘察中,苏晓月发现了繁华中的伏林镇潜伏的危机。在伏林镇工作那几年,苏晓月每次下乡都是走马观花来去匆匆。因此,当她发现位于采空区上那摇摇欲坠的民房时,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有不少刚建没几年的民房,看起来簇新,墙上却爬满了又深又长的裂缝,在那些裂缝最多的墙下面,主人就用好几根高大的杉木支撑着,看起来真是令人触目惊心。这样的危房里,竟然还住着人。那些住户苦笑着说:

    “不住这里又住哪里?这个村子里再新的的房子都裂了缝。”

    听说专家组就是为这事而来,住户们又惊又喜,他们有的拿出家里好容易才攒下的一脸盆土鸡蛋,有的端出了藏在石灰坛子里的瓜子花生,硬要专家们带到路上或者回家去吃。他们把专家们当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他们紧紧握住专家的手说:

    “领导同志,请您再去看看我们的那些井,我们要喝口水好不容易啊!”

    苏晓月的眼睛湿湿的,她不是矫情。当她看到那些村民跪在井口,用一根长长的吊绳,晃悠半天后才能吊上小半桶水时;当她听说村民们用淘米的水洗菜,用洗菜的水洗衣,用洗衣的水洗抹布,用洗抹布的水拖地板时,她就象儿时在家属区听到救护车的尖叫声一样,那把仿佛缺了齿的钝刀开始在她心里一上一下地来回割着。姜寒林的脸上也呈现出少有的凝重,他认真地摄下每一个有价值的镜头,他和苏晓月一样,敏锐地记录下了村民眼中闪烁的泪光。苏晓月第一次发现沉醉于工作中的姜寒林其实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专家组离开同江市的前夜,正是周五,同江市政府特意组织了一场舞会,还从城区一些单位挑了十来位综合素质出众的年轻姑娘。这种差使苏晓月不便推辞,陆清风更不好反对,因为宣传部李部长亲自打电话要苏晓月“无论如何抽空前往”,因为这是一项“政治任务”。

    舞会设在同江宾馆歌舞厅。晚上八点整,苏晓月准时出现在舞厅门口。她上穿一件白色的V领紧身毛衫,一条长长的火红色真丝纱巾在她修长的脖子上绕一圈后,又从后背垂至腰际;那条上小下大的火红色羊绒大摆裙,使得苏晓月的瘦腰看起来盈盈不足一握,她那一米六几的身材也更加显得凹凸有致。当她款款步进舞池,当她轻盈地旋转时,大摆裙仿佛要飞了起来,栗色的长发与火红的长纱巾柔柔地飘来荡去,让人疑心是不是敦煌石窟的飞天仙女在翩翩起舞。舞池里的人们神情各异地打量着苏晓月,男人们的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若在白天是断然不敢如此直视的;女人们则大多含着嫉妒与挑剔的目光,即便是装做不屑一顾的,也要趁着距离近的时候悄悄对苏晓月瞥上几眼。

    与苏晓月跳第一支舞的是一位银发红面的老专家,他的步履矫健有力,他挺着胸,昂着头,进退之间与苏晓月配合得天衣无缝,毕竟是来自天子脚下,那一举手,一抬足,的确很有大家风范。老专家对小小的同江市也能养育出象苏晓月这样气质高雅秀外慧中的女孩深感惊奇,他认为苏晓月应该去大城市发展,同江市毕竟是小地方。苏晓月说:

    “我母亲身体不好,她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蓝色多瑙河响起来。秦汉明微笑着走到苏晓月面前,请她跳这曲华尔兹。苏晓月一阵晕眩,任由秦汉明将她牵进舞池。专家组中有位五十来岁的女教授,秦汉明一直很有绅士风度地陪着她跳舞。苏晓月没想到秦汉明的舞跳得这么好,她更没想到秦汉明会主动约她跳舞。

    天气原本不热,但苏晓月的手心里全都是汗。秦汉明的额上也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两人都不说话,仿佛彼此都已非常熟悉。

    地板滑得很,苏晓月穿着一双棕褐色尖头皮鞋,鞋跟又细又高,在大幅度的旋转中,时不时会来几个“惊险动作”。本来,苏晓月是能转圈的,不过要左转几圈后,再右转几圈。两人刚开始时,由于是第一次合作,秦汉明试探着加大转圈的辐度,见苏晓月配合默契,便像风儿般刮过来刮过去。当他又一次从舞池的最左端,一口气转到最右端时,苏晓月眼前一黑,不由自主抓紧了秦汉明的手,秦汉明感觉到苏晓月突然乱了方寸,为了防止她跌倒,他毫不犹豫,将苏晓月往怀中紧紧一搂,借着惯性,慢慢转到舞池边沿人少的地方。

    一阵潮水向苏晓月袭来。苏晓月忘了今夕何年。秦汉明的怀抱,是如此宽厚。这个怀抱,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这个怀抱,是苏晓月无数次梦到的那个怀抱吗?

    两人散步似的跳了一会,直到苏晓月脚步稳下来,秦汉明才带着她继续转圈,并且几乎是左三圈右三圈了,苏晓月的步伐重新流畅起来,秦汉明还是不放心,他紧紧搂住她的细腰,握在他左手里的苏晓月的右手,也一直乖乖地紧贴着他的手掌心。每当苏晓月的一丝长发不小心拂过他的下巴,每当从苏晓月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花香味一阵阵钻进他的鼻孔,每当苏晓月高耸的丰胸偶而碰在他的前胸上,秦汉明就忍不住在手上加了把劲,苏晓月甚至能隔着好几层衣服感觉到某种东西的硬度了,它的主人总是矛盾地在让它接近苏晓月身体的一刹那,又快速地逃开了。

    整场舞会,苏晓月再没有机会与秦汉明共舞,他们共同的任务就是让专家们玩得开心,而不是自己如何享受。为了能顺利通过这次矿区采矿沉陷综合治理评估,争取到上拨专项资金,给同江市的经济转型打下坚实的经济基础,市里已经花了不少的钱,这些努力会不会功亏一篑,专家们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同江市从上到下都是不遗余力热情招待着这群贵客。从这点来说,秦汉明与苏晓月都是主人,哪有主人自得其乐而丢下贵宾不管的呢?即便如此,他们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穿越音乐与人群,在某一点相互拥抱。

    眼神相交的那一刻,苏晓月感觉自己一脚踏进了沼泽地,而且,越陷越深。秦汉明眉心那颗黑痣,宛如一粒黑宝石,一直嵌在苏晓月的眼眸里,闪闪发光。

    舞会结束,灰姑娘提着她的水晶鞋回家了,苏晓月蹬着她的高跟鞋回家了。

    洗完澡,苏晓月仍然毫无睡意。她打开手提,打开QQ,打开信箱。一大堆新邮件。乱七八糟。苏晓月将那些垃圾邮件做了永久性删除。然后,挑了神秘男人的信来看。

    亲爱的苏老师:

    从你信中所写来看,你暗恋着的那个男人,应该也是爱着你的。否则,他不会选择在情人节这一天,送板蓝根给你。

    你为什么不能爱他呢?你从来没有对他表白过,你怎么知道他不爱你,他不能爱你呢?有时候,我们心里的坎,是我们自己凭空添上的。

    你说你这辈子,可能永远都逃不脱恶梦的纠缠。呵呵,这让我想起了你以前劝我的那些话。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恶梦,当你醒来时,当你的窗前,撒满了艳阳,你会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

    我们不用彼此道谢。或许,上苍在造你造我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们要惺惺相惜。不管我是不是同江人,是不是在同江工作,我们都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你说是吗?

    我们互相给予力量吧!让我们都去积极争取我们想要得到的幸福!

    阿门!

    读完信,苏晓月就关了邮箱,关了手提,她决定明天再回信。她现在有点心烦意乱,她拿出手机,打刘莲电话,刘莲说她刚刚回到家里。苏晓月说,我睡不着,我来你家,咱们聊天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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