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月没想到冯社长答应得如此痛快，她见陆清风笑眯了眼，便给他泼冷水：“你先别得意，有你累的。还有，还有……”
“还有，我不能暴露身份是不？”陆清风鬼精灵般，替苏晓月说出了“难言之隐”。
苏晓月的脸倏地红了，她飞快地向四周瞟了瞟，艰难地解释着：“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难处。”
“我理解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但要我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不起，我做不到。”
陆清风到记者部报到，杨主任让他先跟苏晓月跑一段时间，学习学习。
第一次带陆清风出门，是跟秦汉明去沙石镇视察，那里有全市的药材示范基地。都说秋老虎厉害，那天一大早，太阳就毒辣辣地爬上了天空。苏晓月提前五分钟赶到市政府门口集合时，陆清风已经站在那里等了。秦汉明的沙漠王子从里面缓缓驶出来，无声停在苏晓月身旁，车玻璃降下去，秦汉明侧过半张脸：
“苏记者，你坐我的车吧。”
苏晓月正在犹豫，秦汉明又说：
“只能加你一个了，后面还有车。”
果然，又有一辆车停在陆清风身旁。
苏晓月上得车来，发现车上除了司机，只有秦汉明。秦汉明说：“天气实在太热，我这辆车空调效果要好一些。”
“谢谢秦市长关心，”苏晓月脸上烧烧的，赶紧说：“这天气真的太热!”
一路上，苏晓月都是耳热心跳，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依然觉得慌得很。秦汉明不再说话，苏晓月也不知该说什么。幸亏路程不算远，目的地到了。
苏晓月下了车，虽然戴着墨镜，刚开始还是睁不开眼睛。一股股热浪向全身扑来，明晃晃的太阳犹如一枚枚细细的钢钉，密密地撒在水泥路面上，苏晓月分明听到了路面轻轻的呻吟声。陆清风眯缝着眼，朝苏晓月走来。
刚爬山时，秦汉明还和跟班们聊工作上的事儿。苏晓月听到紧要处，赶紧停下来，在笔记本上飞快划几笔。陆清风便凑过来看。苏晓月说：
“回去再看吧，你快走几步，到最前面去拍一张秦市长爬山的镜头。”
陆清风便吭哧吭哧援到了秦汉明前面，举着他刚买几天的数码相机选角度，等候最佳时机。见他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避在一旁的苏晓月连忙摇手示意。
路越来越陡，苏晓月穿着平跟鞋都好几次差点跌倒。秦汉明说：
“苏记者，小心点，别摔倒了。”
走在苏晓月身后的镇党委书记随口说了一句：“苏记者别担心，你身后有的是护花使者。”
陆清风脚底一滑，好在他眼疾手快，揪住了旁边一根树枝。
苏晓月快走几步，跟上秦汉明。
好容易爬到一大片散布着星星点点绿色的山坡前。镇党委书记指着这片山坡对秦汉明说：
“您瞧，长势还算不错，只是这段时间高温少雨，有极少数树苗出现了黄枯现象。”
秦汉明蹲在一棵小苗旁，仔仔细细地看着。苏晓月轻轻喊了声“小陆”，陆清风蓦然醒悟，连忙端起相机走过去。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离开药材基地时，大家都没空说话了，一个个认认真真盯着脚下的山路。镇党委书记、镇长在市长前面开路。秘书小吴紧跟秦汉明，关键处不失时机地扶上一把。苏晓月落在了最后面，陆清风陪着她走走停停。突然，苏晓月脚下一滑，她一声惊叫，整个身子就要往后倒下去。陆清风一把抓住她的一只手臂。苏晓月站稳了，陆清风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臂。
前面那些人闻声回头看到这一幕，都笑了。只有秦汉明没笑，他的眼神如一支利箭，飞快射向苏晓月，苏晓月浑身一凛，立刻将手臂从陆清风手里挣脱出来。
陆清风赶紧说：“对不起!”
苏晓月还是呆呆地站着。陆清风又说：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苏晓月醒悟过来：“啊？没什么。”顿了顿，接着说：
“走吧，赶上秦市长他们。”
采访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苏晓月与陆清风回到报社已是日暮时分。在办公室，苏晓月将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告诉陆清风今天的采访笔记哪些内容最具新闻性，又告诉他如何组织材料，并让他按倒金字塔结构学着写这篇消息。半个小时后，陆清风交稿。苏晓月帮他提炼了一下标题和导语，又将主体部分删繁就简。陆清风倒还谦虚，嘴里唯唯喏喏地应着。待一切搞定，已是晚上八点。苏晓月早就饥肠辘辘了。陆清风说：
“苏老师，学生请你吃饭如何？”
自从跟着苏晓月实习，陆清风一直恭恭敬敬唤她做老师。其实陆清风根本不想喊她作老师。他不相信苏晓月能忘了那销魂一夜。但苏晓月总是与他保持距离，从不给他重温旧情的机会。陆清风暂住在报社那间破旧的资料室里，黑夜如此漫长。一个是小姑独处，一个是孤枕难眠，陆清风弄不懂，都已经那样了，苏晓月为何要坚守寂寞。若不是为了她，陆清风也不会留在这个小城。若不是为了她，陆清风也不用一次又一次向班主任老师求情了。
苏晓月说：“你请我？”
陆清风有点忸怩：“怎么？怕我请不起？”
苏晓月便说：“好吧，我们去月满西楼吃煲仔饭。”
月满西楼的生意不是很好，饭菜的味道也很一般。苏晓月之所以看上这里，纯粹是因为李清照的缘故。“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想来一般人都曾经有过。再说，楼里的布置也挺雅致。几张秋千藤椅，一株从屋正中央直伸向天花板的绿意盎然的大榕树，树根旁流水淙淙，五颜六色的小鱼儿穿梭嬉戏。在悠扬的丝竹弦乐中，怡然而坐，心便到了高山旷野之上。
果然，陆清风也被那棵以假弄真的大榕树和那些可爱的小鱼们吸引住了。他说：
“苏老师真会挑地方。”
苏晓月说：“我们去临窗的那面坐。”
走过一张桌子时，苏晓月不由怔了一下，只见于伟军与三个同事正吃饭。于伟军抬头撞见苏晓月略显惊诧的眼神，眸子里掠过一丝惊喜。于伟军的同事笑着打招呼：
“苏记者，来吃饭啊。”
苏晓月浅浅一笑：“这么巧！你们慢用，我们去那边。”
苏晓月听到背后传来了压低嗓子的问话声：“于哥，她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
于伟军眯着眼皱着眉，他一仰脖子，一杯酒悉数进了他的喉咙，他将空杯往桌上一顿：“喝酒喝酒。”
陆清风显然还蒙在鼓里，他傻呼呼地问：“朋友啊？”
苏晓月无言，陆清风也不敢多问，只是不停观察苏晓月的表情。他想，这个面容俏丽的小女人，她的心里，究竟在翻腾着什么事呢？
http://[炎黄中文 http://www.yhzw.com]
搜索索引：销魂 6、对不起，我弄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