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父亲,只能是苏卫国。这个父亲,却早已阴阳相隔。
此刻,苏晓月好想看到那张脸,那张眉心长着一颗黑痣的脸。她好想他再为她递过一张面巾纸,她好想听到他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轻声说:不要哭了!
可是,那张脸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何为咫尺?何为天涯?明明就在身旁,明明伸手可触,你却始终伸不出自己那双手。你不得不承认,不是你的,你就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邻家树上那颗红杮子,即便烂在树上,你也只能望着,眼巴巴望着。只因为,那棵树,不是你的。那颗柿子,它不是,为你而红。
苏晓月的盐,只能撒向自己的伤口。
夜太黑。苏晓月只能与电脑相依为命。她化名“凄凄惨惨凄凄”,进入一家情感聊天室。我心依旧。寻寻觅觅。我是帅哥我怕谁。别爱我。恋上树的叶子……寂寞的人们。他们关心她的到来,因为她的陌生,充满诱惑。她选择了与寻寻觅觅私聊。她喜欢他的名字,就像喜欢李清照,喜欢《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凄凄。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共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苏晓月背一句,寻寻觅觅背一句。
空调的冷风,将酷暑置换成深秋。雨打枯荷。叶落无声。谁在季节的边缘,碾落成泥?
风刀霜剑。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寻寻觅觅开门见山:“你失恋了吗?”
苏晓月反戈一击:“五十步笑百步。”
两人斗着嘴皮,毫无防备。寻寻觅觅说失恋是他的晚餐。寻寻觅觅说人海茫茫他找不到属于他的那根肋骨。
“我没你惨,我把老公给弄丢了,我不知道他还回不回来。”
“是你伤害了他吗?”
“是别人伤害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亲爱的,男欢就是女爱。主动也好,被迫也好,还不都是一回事。只是这种事,万万不能让老公知道的。”
“你再这样我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完全没有必要将自己钉在十字架上。看得出,你是个很传统的女孩。何苦呢,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
“可是我不想喝酒,我也不想醉!”
“你已经爱上酒了!爱情是酒,情人是酒,纵情欢娱都是酒。你会越陷越深,你会宁醉不愿醒!”
苏晓月的手僵在了键盘上。她在心底轻问:“我堕落了?我堕落了吗?”
寻寻觅觅要苏晓月的QQ号。苏晓月说还没有申请。寻寻觅觅说:
“我有两个,送一个给你。”
那个QQ号的昵称是“栏杆拍遍”。苏晓月不喜欢,在修改用户资料时,她将昵称改成了“马兰花开”。
第四天黄昏,苏晓月正在书房写稿,她听到钥匙轻轻扭动门锁的声音。她心中一暖,她知道于伟军是个很恋家很恋她的人,他不会在外流浪太久。苏晓月想,回来就好,她不会追究这几天他到底在哪里。她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在家的感觉,她不想吃盒饭或方便面,她不愿在恶梦中没人紧紧搂住她没人安抚她,她不愿在醒来时只看到沉默的被子和枕头。她甚至宁愿于伟军天天晚上“折磨”她!只要别把她一个人扔在这所空荡荡的四居室里。心乱如麻的苏晓月坐在电脑旁。她听到于伟军在洗电饭煲。那个经常被于伟军熬汤的圆肚黑砂锅,也在等待着主人的召唤。它和苏晓月一样,寂寞了好几天。
于伟军叮叮当当做好饭菜,和往常一样走到书房门口,轻声喊了句:“吃饭了!”
这声熟悉的呼唤激活了苏晓月的食欲,苏晓月顿感饥肠辘辘。两人哑巴似的,以狼吞虎咽掩饰气氛的僵硬。之后,苏晓月继续写稿;于伟军收拾被苏晓月弄得乱七八糟的家。于伟军经过书房门口时,偷偷瞧了一眼苏晓月的背影,那个穿着玫瑰红丝绸吊带裙的背影充满了诱惑。苏晓月背对着门,却感觉得到这种复杂眼神的抚摸。她飞快地键盘上敲打着,她只想早一点写完稿子。于伟军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仿佛在拖延时间。他的心里,有两个人正在激烈的争斗。
一个他说:“快点做完,早点上床!”
另一个他说:“不行!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一个他说:“一切都让它成为过去!”
另一个他坚定地说:“那怎么可以?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两个他斗来斗去,就是没有结果。
苏晓月拧亮台灯,靠在床前翻看小说。
于伟军磨蹭来磨蹭去,结果还是躺到了苏晓月身旁。两人依然无语。苏晓月打了个呵欠,抬手熄了灯。于伟军很想将散发着清香的苏晓月搂进怀里,他只想狠狠地亲她,蹂躏她。他靠着苏晓月的那只手臂甚至微微抖动了一下,几乎不听主人的命令,试探着想伸到苏晓月的脖子下面去。苏晓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她主动将那只手臂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下面。她将身子侧向于伟军,于伟军显然已无法自控,两个一直斗争的他终于有一个占了上风。
于伟军一把搂住苏晓月,闭着眼睛去吻她的唇。这两瓣鲜花似的唇,本应只属于他于伟军;这本应只属于他的唇,却曾被含在另一个男人的臭嘴里!于伟军的牙齿狠狠一合,苏晓月从甜蜜的陶醉中“哎哟”一声,她立刻闻到了鲜血的腥味,她决定沉默。如果于伟军觉得这样折磨她能够心理平衡的话,苏晓月情愿受苦。
于伟军掀起苏晓月的吊带裙。苏晓月浑圆的双乳,被握进那双宽大的手掌。这双手使劲揉搓着它们,仿佛那上面叠满了肮脏的手印。于伟军要用自己的双手,将这些污渍统统抹去!于伟军在大脑近似空白的状态中,猛地一下就冲入了苏晓月的体内。苏晓月忍不住轻哼一声。她已经习惯于伟军在性事上的不知体贴。因为疼痛,她不由自主叫出了声。这声音,对于伟军来说,曾经是美妙的天籁之音。现在却不。他一想起她曾在其他男人的压迫下也发出这样的呻吟,他的心就会滴血。他陷入了狂乱之中,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在命令他不停的冲,狠命的撞。
因为心存愧疚,苏晓月以从未有过的主动配合着于伟军。她紧闭双眼,咬住嘴唇,任凭于伟军像一个疯狂的铁匠,肆意将她锤击。任凭于伟军怎么抓,怎么咬,她只是咬住嘴唇。突然,于伟军停止了动作。苏晓月睁开双眼。于伟军正盯着床头柜上的一双连裤袜。那是苏晓月准备明天配短裙穿的,一种又薄又长的天鹅绒连裤袜。
于伟军伸手拿来裤袜。苏晓月莫名其妙。于伟军捉住苏晓月的双手。苏晓月挣扎道:
“干嘛啊你?”
于伟军一声不吭,一只手死死攥住苏晓月的双手,另一只手拿着裤袜往苏晓月的手上飞快绕了几绕,然后双手并用打了个死结。苏晓月慌了,她尖叫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撑不开那个死结。于伟军将她牢牢压在身下,气喘吁吁地说:
“你不是喜欢被人强暴吗?我也尝尝强暴你的滋味!”
苏晓月眼都红了,张嘴就在于伟军手臂上咬了一口。于伟军哎哟一声,奋不顾身,发起又一轮猛烈炮轰。这些日子以来,于伟军那些无根无叶的仇恨,终于找到了目标。苏晓月的反抗,苏晓月的怒骂,苏晓月的哀求,苏晓月的尖叫,令于伟军尝到了报复与发泄的极度快感!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总算尘埃落定。于伟军打扫战场的第一步就是为苏晓月松绑。苏晓月咬牙看着,于伟军折腾了半天才解开那个死结。
苏晓月活动手上的关节。手腕上红红的勒印赫然在目。于伟军有点心虚,拿着那双长丝袜,有一下没一下的卷着。苏晓月的双手重新获得自由,其中一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向于伟军。
那张汗津津的胡子拉碴的脸,心甘情愿为主人承担了所有的罪责。
苏晓月只打了于伟军一巴掌。于伟军本想送上另外半张脸给苏晓月,他恍惚记得佛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人想打你的左脸,你最好连右脸也送上。苏晓月当然也知道这句话,佛喜欢给凡人许多台阶下。苏晓月只打于伟军一巴掌,她不是不给佛面子,她就是不想让于伟军阴谋得逞。她受够了,她已经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她不再欠他什么了!
苏晓月打过于伟军一巴掌后,掷地有声地来了一句:
“我要离婚!”
于伟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睁大惊愕的眼睛:“你说什么?”
苏晓月已穿好上衣和裙子,正拿着裤袜往一只腿上撸。她头也不抬,冷冷地说:
“我要和你离婚!”
于伟军笑了:“这怎么可能!”
苏晓月不理他,埋着头穿裤袜。
于伟军吼道:“我告诉你,苏晓月,想和我离婚,没门!”
苏晓月扯扯裙角,拎起背包往外走。
于伟军的叫声拐着弯追上来:“苏晓月,我永远都不会和你离婚!”
第二天晚上,于伟军按响刘莲的门铃。苏晓月坐在沙发上,继续听歌。刘莲给于伟军倒杯水,说要去卧室打个电话,不肯再出来。昨晚,苏晓月和刘莲相拥而睡。苏晓月给刘莲看手上的勒痕,乳上的咬痕,背上的抓痕。刘莲含着泪,握住苏晓月的手:
“可怜的晓月。离了吧。”
客厅里只剩下于伟军和苏晓月。于伟军讪讪地笑。他来拉苏晓月的手。苏晓月一把甩开。他说:“对不起。”
苏晓月调大MP3的音量,用耳塞隔离他的话。
沉默许久。终于,于伟军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那好吧,你先到这里住两天,散散心。”
第四天晚上。刘莲的娱乐城。二楼酒吧。苏晓月和刘莲无言对坐,偶而举杯,碰一下,抿一口。
于伟军走过来。刘莲站起来,叹口气。她说:“你们谈吧。”
“你来得正好。”
“你还好吧?”
“我们好说好散。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其他所有的财产,也都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这又何苦,强扭的瓜不甜。”
“你错了,你不是强扭的瓜。我不会离婚的,我爱你。我不会和你离婚。”
服务小姐端来一杯红酒。于伟军接过,在苏晓月杯上碰了一碰,喝了一口。苏晓月说:
“你要是真爱我,就放我一条生路。”
于伟军的脸一白,又一红。他端着酒杯的手一抖,红红的液体在杯中晃了几晃:
“你不爱我了吗?和我在一起就这么痛苦?我向你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真的向你发誓!”
苏晓月扭过头,看窗外的霓虹。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动摇。
于伟军脸上的肌肉颤了几颤。他伸出一只手,握住苏晓月拿着酒杯的手:
“不管要发生什么事,咱俩回家再说。”
苏晓月抽出手:“今晚我去刘莲家,明天下班后,我回来拿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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